〈Before the Day Becomes Far Too Long〉



像一輛公車,李知勳的那些感情。權順榮某天無所事事想找個地方去的時候,坐在公車站裡看LED燈牌上閃過的文字,很突然地想到這個比喻。


公車是這樣的:你必須先抵達站牌等待,不能剛好、不能晚,必須極有耐心,盯著「即將抵達」幾個字出現了好幾分鐘公車本車卻依舊不見蹤跡;不能一不小心低頭滑太久的手機、不能過度放空,因為公車雖然一定會來,但公車並不明白你也一定會上車。

車門打開的時間,僅有大約90秒到120秒,不多不少非常剛好,你要很確定目的地,在關門之前閃身進去嗶卡上車。

公車不適合迷茫的人,公車也並不適合過於匆忙的人,公車像某種冒險旅程,終點在一個遙遠然而總會抵達的地方。

 

李知勳應該也是權順榮的那個,遙遠然而知曉絕對會到達的地方吧。

他有許多朋友,圈內的、圈外的,可是當看見一件好有趣的事情,權順榮仍下意識傳出Kakaotalk給李知勳。他知道李知勳喜歡透過他的鏡頭用奇奇怪怪的方式觀賞這個世界,那些零碎地扔回來的旋律片段或短影片,大概是最好的證明。一如餵完拿鐵,小狗便叼起玩具來在權順榮的腳邊繞啊繞,他每每分享些什麼,李知勳就從三點一線的日子裡擠出點有趣的東西,充當回禮。

那位朋友大海一般的愛意盡數奉上給音樂、團體、粉絲,只留下極少的自己,然後再切下一塊——最幼稚最任意妄為最活潑的那塊——分給權順榮。


所以權順榮始終心甘情願,當這輛公車最為忠實的乘客,一等就是十五年。比和家人相處的時光更長,他在Fan party上語氣略微浮誇地徵求李知勳的回應,一坐回位子就聽見李知勳說,要是沒有順榮的話可能不會繼續當歌手吧。

他其實早就猜到李知勳會講這些。不是為了營業或人設,只是那人一貫的,過度浪漫的真誠。權順榮想,他已經敗給那雙赤誠的眼神太多次,大概也會繼續在這片純粹的大海中,一直甘心做一條魚。魚會在海裡溺死嗎?正常來說不會吧,但名叫權順榮的魚噗嚕噗嚕,在李知勳下了台準備分道揚鑣上保母車之前悄聲跟他說的「榮,真的很謝謝你」裏頭徹底沉淪。

明明說愛的次數那麼少,公車的車門卻永遠為權順榮多等待好多、好多秒鐘。

 


想去找李知勳。念頭從冒出到被執行不超過一分鐘,指頭跑贏了「現在時間是凌晨兩點」的理智,按下通話鍵。

『幹嘛?』摯友帶點釜山腔的聲音傳出話筒。

『在家?還是在工作室?』

『家。』實在太沒頭沒尾,李知勳疑惑地問:『喝醉了?又要寫歌?』

『才沒有。』

『哦。』

『可以去找你嗎?』

『⋯⋯失戀?』

權順榮輕笑,『知勳尼不收留我的話就是失戀了。』

『又說什麼啊這傢伙。』

『我會帶可樂的——』

『冰的?』

『冰的,』他頓了頓,『喝完了懶得冰啊?』

『不知道是誰喝完沒有冰。』

『是誰啊好壞喔。』

電話那頭的李知勳發出不滿的嘖聲,不用刻意想像也能看見那人噘起的唇和無奈的白眼。

很快就到喔等一下,權順榮邊說邊開了擴音埋頭叫計程車,抓了外套跟帽子,咚咚咚跑出臥室,情急之下撞著了餐桌的一腳。

『⋯⋯不要趕。哪次沒等你?』

將這一切全數聽見耳裡的李知勳嘆氣。

『那待會見。』

『嗯——』

 

一定是瘋子才會在半夜跳上計程車去找最好的朋友只為了胸口躁動的想念,坐在後座的權順榮自我吐槽,又覺得,幸好也有個瘋子會在半夜為他張開雙臂任憑擁抱。

一號瘋子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打開來,是瘋子二號傳來訊息要他去超商時順便買衛生紙,「因為有人把衛生紙用完都不補貨」。

『好壞喔。』

權順榮泛起一點笑意,努力維持裝傻的設定,送出訊息後發現自己倒映在車窗上的臉,是那麼柔軟的表情。

 

在等待的時間變得太難以忍耐之前,公車停在權順榮面前,說,上來吧。

我們一起去很遠很遠、很像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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