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thing But Special》(不特別的特別)
※ 榮勳/率寛 四個視角
——和最不特別的你做最特別的事情,在最不特別的日子裡跟你留下特別的回憶。權順榮和李知勳、崔瀚率與夫勝寛,他們都一起長大了,可能也會一起,慢慢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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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e Cream During Hot Summer〉(盛夏的冰淇淋〉
→ 🍚🍊視角
喜歡的心情是一支雙球冰淇淋,夫勝寛覺得。一個人吃很滿足,但總有選不出來的第三個口味得放棄,如果可以兩個人一起吃,四種口味就能實現幾乎所有願望,分著享用,不會太快在夏天灼熱的陽光下融化。
李知勳不是很同意這個說法。冰淇淋太甜了,他說,又不能每天吃。為什麼不行?夫勝寛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哥你怎麼就不懂啊。
哎隨便吧,開心就好,李知勳看著夫勝寛吃冰,小心地舔掉流下甜筒邊緣的液體,想起他好像很少自己吃一支冰淇淋。通常都是偷別人的吃一兩口,而那個別人又通常是權順榮——冰淇淋是這樣的東西,看見難免想嘗一口,但不能太多,習慣了就不那麼好吃,要只吃一點,才會覺得如此美好。
「要吃一口嗎?」夫勝寛慷慨地問。
「不用。」
「好像每次只要問了你就會說不要。」
「有嗎?」
「哥沒發現啊?」
「哪有每次都這樣。」
「呀忘了我們好強的李Woozi是不會承認的。」
「什麼跟什麼啊。」
李知勳沒管夫勝寛繼續嘮嘮叨叨說個沒完,逕自大口喝下手中的可樂。
「零卡可樂不是也有糖嗎?」看來夫勝寛不打算到此為止,繼續了話題,「為什麼可樂就可以。」
「可樂是代糖。」
「又不是在說熱量。」
這下換夫勝寛對李知勳翻了大大的白眼,搖頭嘆氣像在抱怨這哥幹嘛假裝聽不懂,也太難聊天了吧。
「不就是因為沒有熱量嗎?」李知勳是真的不理解,反問道。
「我說的是甜味。」
「或許是可樂蠻剛好的?」
「所以不是不喜歡甜味,是不喜歡熱量。」
「不喜歡很膩的感覺。」
「哦,」夫勝寛點點頭,把剩下的甜筒尖角塞進嘴裡,咔啦咔啦地咬碎,「好像就是這樣?吃到後來很膩,可能還會有點後悔,可是下次問要不要吃,還是想吃。」
明明說著像歌詞一樣意味深長的句子,貪吃的模樣卻跟小熊沒有兩樣。李知勳在心裡偷笑,想了很久,最後沒有找到更合適的回應,回了聲「嗯」。
其實對李知勳來說人生當中沒有冰淇淋也完全沒關係的,所有甜味都是一種點綴,增加風味,因為冰淇淋會融化,一如煙火轉眼就消失,所以充滿樂趣。人不都是如此嗎?無比珍惜會消失的東西,喜歡永恆的諾言,又害怕永遠代表很久很久很久。
但他也許、可能、似乎,逐漸開始理解夫勝寛說的,事後會有點後悔然而下次依舊會再來一次的心情。冰淇淋是此時此刻熱烈燦爛,在太陽下弄得滿手都是水淋淋,有誰跟誰打著鬧著生氣著,然後誰輸了剪刀石頭布就跑到另一端的冰淇淋車再買一隻。
「每天吃還是太甜了。」李知勳說。
「偶爾可以吃吧。」
「有人買的話。」
「哥怎麼就不能大大方方說我想要?」
「你這個也要那個也要,要是我就生氣了。」
「啵農尼又不是不會生氣。」夫勝寛意圖反駁,「而且哥你自己看看,權Hoshi跟哥在一起的時候根本是另外一個人格。」
「有嗎?他本來就這樣。」
「騙誰啊!」
夫勝寛憤而拿手上的衛生紙球砸李知勳,後者順手接住,笑吟吟地說勝寛啊丟接球玩得好像不太行?惹出弟弟一張咬牙切齒的鬼臉。
「呀你跟崔Vernon在這種地方真的很像親兄弟!」
「哪種?」
「就是這種!不要再笑了!」
「寛啊。」
「幹嘛?」
「希望你再長兩歲也不會覺得冰淇淋很膩。」
李知勳收起笑容看進夫勝寛的眼睛,腦海跑過很多念頭,最終收束成這句話。夫勝寛一直都提醒了李知勳很多東西,一如那人叨叨念念跟在崔瀚率後頭把不好接話的發言變成迷因跟梗,兩歲的差距雖然並不大但依舊存在差異,李知勳每每在看見弟弟們的時候,記起夏天的陽光。
喜歡的心情是冰淇淋,珍惜也揮霍,就算因為熱氣而融化依舊那麼甜。獨自喜歡很自由,互相喜歡的話,能夠嘗到更多滋味——有人小口小口地品味,有人大口大口地享受,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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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rd Wish〉(第三個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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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願望,是不能說出口的祈禱,是閃耀的身影腳下的陰影,是要背負一生的秘密。
很偶爾很偶爾,例如排練室裡學不會複雜的舞蹈步伐因此反覆向李知勳確認,而權順榮坐在一旁地上插嘴提醒幾個小重點的時候,夫勝寛會有點羨慕這兩個人。營業給粉絲看的成份是有的,實際上感情深厚卻也造假不得;他見過那麼多次哥哥們躲在後台角落偷偷演練要在哪個環節玩什麼把戲,權順榮得意洋洋表示這個克拉們一定會喜歡,李知勳皺著眉先問哪來這些花招,權順榮你真的少看一點Reels啊,被權順榮的示範逗樂後又縱容地說呀隨便吧你開心就行。彷彿自有一套他們的交流方式,從語言到眼神,難以介入,也不對第三人開放。
「這樣真的好嗎?」
忘了是哪個夜晚,他們幾個人為了夫碩順的新曲集合在Woozi's room。還在發想階段的討論十分熱烈,夜漸漸變深,隔天要早起的李碩珉讓李知勳大手一揮趕了回家,夫勝寛趁房間主人去拿宵夜外送的空檔問權順榮。
「嗯?剛才那句歌詞?」
「我說你跟知勳哥。」
「不好嗎?」權順榮歪了歪腦袋,依舊盯著電腦螢幕,漫不經心回覆,「知勳尼跟你說什麼了?」
「怎麼可能。」
「啊,也是。」
「所以這樣真的可以嗎?」
「哪樣?」
「呀權Hoshi不要裝傻。」
「又不是我一個人可以決定的。」
權順榮還是沒有回頭,語氣再平常不過,彷彿只是在說今天天氣真好或大家辛苦了明天見,直抵夫勝寛那個模糊問題的核心。這個人好像總是這樣,既通透又殘忍,所有難關用努力闖過,所有問題以最不執著卻最執著的方式一擊敲碎。夫勝寛恍若在那個瞬間,看見李知勳某次淡漠地勾著唇角的表情與之重疊。哥哥放下不離手的可樂,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寛啊,不是每件事情都能有答案啊。
「寛啊。」權順榮拿一模一樣溫柔的語氣問他,「很煩惱?」
「有一點?」
「哎古我們勝寛啊。」
夫勝寛在背後對模仿尹淨漢語調的哥哥呲牙咧嘴,「權順榮!」
「要唱歌嗎?」
「啊?」
「不唱嗎?」
「什麼啊突然要唱歌。」
「唱完就好了嘛。」
沒個正經樣子的哥哥笑嘻嘻,開了autotune把麥克風遞給他,濫用大螢幕播放Youtube上悲傷情歌的練歌房播放清單。權順榮真的是只有在看影片方面是專家的電子產品白癡,夫勝寛下意識接過麥克風,一面想,一面不經思考就唱出第一句歌詞。
「哦,不愧是SEVENTEEN的主唱夫勝寛!」
權順榮邊嘗試接上第二支麥克風,邊用誇張的口吻主持這檔並沒有觀眾的深夜練歌房節目。
「哥,低一點、低一點。」夫勝寛讓了一段給那人唱,比著手勢幫權順榮校正音準。
「接下來!下一首會是什麼呢!」
「太大聲了⋯⋯你是李道兼嗎?」
「大聲是氣勢!」
「我們到底在幹嘛啊。」
「要不要乾脆開個直播?」
「知勳哥會打死我們的。」
「打死什麼?」
說人人到,手上提了兩大袋外送的李知勳正好進門,看見他們熱唱的場景重重皺眉,劈頭就問:「權順榮你剛才那段寫完了?」
「想不出來!」
「呀想不出來就要唱歌嗎?」
「反正明天下午才有行程嘛。」
「那也不能把這裡當練歌房啊。」李知勳嘟嘟囔囔叨念,卻也沒有要強勢中止的意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權順榮過來接外送,「你要接第二支麥克風?」
「對。」
「認真的?」
「這樣才可以一起唱啊。」
有人理直氣壯,有人無奈卻依舊在電腦桌前坐下來完成許願,兩個人在工作室裡各忙各的,拿著麥克風站在其中的夫勝寛在歌的間奏忍不住有一點想哭。
「哎這有什麼好哭的。」李知勳扭頭瞥見他紅紅的眼眶,扔來一包衛生紙,「怎麼那麼愛哭啊勝寛啊。」
「你管我。」
「好好好,你說了算。」
歌繼續在播,MV中的女主角也在哭,在雨裡、在公園裡、在公車上、在街上,像電視劇的劇情,哭得很兇、愛得很拚命。夫勝寛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在一個半夜如此用力地唱歌,擠出肺裡所有的空氣,高音嘶啞而割心。權順榮說的大概是對的吧,說不出口的煩惱,就該唱成歌,一如李知勳彆扭地用一首曲子試圖安慰他。音樂是他們的工作,亦是他們的毒藥跟解藥。
擺好一桌豐盛宵夜的權順榮和李知勳喊他過去吃飯,夫勝寛抽著鼻子皺巴巴的臉被權順榮直指著取笑。他毫不客氣踢了後者一腳,這下換成權順榮的臉皺成一團,而李知勳無情放聲大笑。
「沒有可樂了嗎?」終於笑完的李知勳問。
「我去拿。」夫勝寛主動起身。
「勝寛啊在冷凍庫——」權順榮在後頭喊。
夫勝寛還來不及多想為什麼要將可樂放在冷凍庫,一打開冰箱門就發現眼前的景象完全是一團混亂。
「權、順、榮!」他回首對房內的人大吼,「為什麼要把可樂放在冷凍庫啊!」
「怎麼了?」
「爆炸了。」
「哎怎麼會這樣。」
「碳酸飲料不能放在冷凍庫!」
「哦——!」
「哦什麼哦,權Hoshi你是白癡嗎?」
「勝寛啊,你們是第一天認識嗎?」
「這些不應該在當事人面前講吧?」
委屈的權順榮在兩人圍攻下扁了扁嘴,認命找來抹布負責收拾,嘴裡唸著還不是知勳尼說要喝冰的可樂但是剛才沒有了嘛我想說放冷凍庫比較快啊,看不下去哥哥如此笨拙的夫勝寛也加入幫忙,想喝可樂的禍源本人則心情極好地連拍了一整個系列的照片上傳到成員們的群組,附上短語評論:「可樂爆炸現場」。
「他們怎麼還不睡啊?」李知勳大聲朗讀習慣晚睡因此迅速回覆的成員傳來的訊息,「啵農說,所以是因為這樣勝寛才喝冰美式不喝可樂啊。」
「說什麼呢崔啵農那個傢伙。」夫勝寛沒好氣地回。
崔瀚率也總是如此,有時冷淡得彷彿他們不是一起長大的同齡朋友,又會突如其來說些莫名其妙的話,讓人覺得自己在那個該死的外星人的心中很特別。真的好嗎?這樣下去。夫勝寛想,問權順榮的問題或許是在問他自己——這麼不明不白,這麼難捨難分,這麼獨一無二,卻這麼遙遠。
「怎麼還有?」他甩甩頭想擺脫太雜亂的念頭,問權順榮,「這個要清到什麼時候⋯⋯」
「因為有三罐。」
「你還冰了三罐啊?」
「一人一罐啊。」
「這哥真的是——」
夫勝寛張口想繼續抱怨一番,卻在看見舉著手機錄影的李知勳彎彎的眼睛後把話吞回肚子裡。也許沒有什麼不好的,這種笨得要命的插曲。鬆動一點點他們緊繃的日常,就像他習慣說些很無聊的話給崔瀚率吐槽,就像即使他不小心犯了愚蠢的錯誤,崔瀚率在放肆笑完之後會安靜地溜到他身邊好像知道這樣能權充安慰。
「下次不准再把可樂放在冷凍庫了啊!」於是他最後只是這樣警告權順榮。
「呀之前放都沒事。」
「好了你們兩個。」
李知勳擰住權順榮伸來想討擁抱的手,低聲嘀咕你看這樣還不是沒有可樂喝,權順榮討好地說外送有附飲料就先喝那個嘛反正還沒有要回家,夫勝寛走在兩人身後,覺得好笑和荒謬,按了按眼角。
所以說,你知道我知道惟有世界被瞞在鼓裡的第三個願望,正因為只在最細微的目光流轉、指尖碰觸中,透露星星點點眷戀的痕跡,永遠都不說出口,才永遠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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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ft Mattress in Normal Weekend〉(平凡的假日與鬆軟的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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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假日沒有什麼規律,一般人所謂的週末可能是他們的兩場演唱會、還不能公開的拍攝,或是車輪戰般進行的錄音工作。行程像填空遊戲塞進行事曆的格子裡,滿滿當當,於是通常是身體先感覺到疲憊又倦懶,精神卻仍隱隱躁動,大腦跟肉身打上一架,最後手機仍握在手上就沉沉睡去。
在睡覺這件事上十年如一日地不拿手的李知勳,偶爾會敲開權順榮的宿舍房門,說權順榮你還不睡覺的話要不幫我聽Demo吧,搶了權順榮床上左側的位置就窩著不動滑手機。一開始權順榮會皺著鼻子叨念一直看手機那麼多藍光當然睡不好,後來覺得李知勳可能就是隻想待在人類身邊的貓,汲取體溫以得到安眠,也就任那人自由來去。甚至偶爾在凌晨時分,他會感覺到床墊一沉,一顆毛絨絨的腦袋蹭他的肩膀,要他往旁邊挪一點,然後安然躺下雙手交疊,很小聲地跟權順榮說晚安。
「晚安。」
他低語回應,下意識翻身把李知勳圈進懷中,睜開眼迷迷糊糊望著那人努了努嘴考慮要不要掙脫卻又決定由著權順榮的彆扭表情,用氣音輕輕笑起來。
「勳啊,睡吧。」他會說,聆聽李知勳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把他們稍微錯落的心跳聲當成一首搖籃曲,再次沉沉睡去。
今天也是那樣的一天,差別只在時間是下午,權順榮打算在難得的假日打開Netflix追劇,仍在猶豫時便被李知勳開門打斷。
「想睡午覺。」李知勳要求,聲音悶悶的。
「歌寫不出來?」
「嗯。」
看來是心情不好。權順榮太知道李知勳總在創作過程裡自己為難自己個沒完,拉開棉被蓋住縮成一顆球的李知勳,關了燈躺到那人旁邊。
「你可以看電視劇沒關係。」
「我也想睡午覺。」
李知勳對他翻白眼,沒有戳破他睜眼說的瞎話,只是稍微往權順榮靠近一點,一臉想說些什麼但最後仍什麼都沒有解釋就閉上眼睛。
「待會叫我。」
「好。」
「一小時就好。」
「知道了——」權順榮伸手掩住那人的眼睛,「別說話了。」
好像這是他唯一做得到的事情,永遠為李知勳保留一條門縫讓人進來,在很擁擠的時間裡再劃出一個空格,用歪歪扭扭的字填上李知勳的名字。
權順榮盯著天花板良久,確定那人完全入睡之後,悄聲爬下床,將窗簾拉得更緊密一些,遮去所有光線。他把老虎玩偶放在自己原先躺的位置,溜出房間找東西吃,在廚房裡碰上正大口啃咬果醬吐司的崔瀚率。
「啵農啊。」權順榮在弟弟面前揮了揮手,吸引注意力,「又吃吐司?」
「肚子餓了。」
「其他人呢?」
「不知道。」崔瀚率迅速回答,停頓了一秒,補充:「勝寛剛打來問要不要帶什麼回來。」
「怎麼沒出去?」
「昨天晚上看電影看太晚了。」
「哦,好看嗎?」
總是這樣一問一答的模式。權順榮有時也會跟粉絲們一樣懷疑,崔瀚率是不是其實真的是外星派來的使者,日常生活一竅不通,討論音樂、電影、書之類的事情時才格外話多。
「還不錯,哥想知道的話傳給你。」
「好啊。」
「知勳哥睡著了嗎?」
「看到了?」
「剛問他要幹嘛,他說『只是要去充電一下』。」
崔瀚率將那個不咸不淡的語氣模仿得太精準,權順榮笑岔了氣,差點被嘴裡沒吞下去的可樂嗆到。
「什麼啊,那位朋友真的是。」
「但哥很高興吧。」
「嗯,」權順榮想了想,嘗試找出合適形容的字眼,「是蠻高興的但心情很複雜?」
「啊——」
「怎麼了?」
「搞不懂你們。」
「會想說那我還可以多做什麼嗎,這樣的感覺吧。」
「為什麼要再多做什麼?」
再直接不過的提問,崔瀚率放下手機,認真地直視權順榮的眼睛,說:「這樣就好了啊。」
所以這樣到底是哪樣?權順榮話到了唇邊又吞回肚子裡,想起李知勳第一次擅自坐到他床上跟老虎玩偶大眼瞪小眼的無奈神色,安心的睡臉,還有剛起床尚未完全清醒的十分鐘內,有點沙啞、有點綿軟地問他榮啊現在是幾點的嗓音。
「⋯⋯真是搞不懂你們。」
崔瀚率對他的結論不置可否,回應:「搞不懂不也挺好的。」
「搞得像在玩遊戲一樣。」
「啊,哥很不會玩遊戲倒是真的。」
「崔啵農是翅膀長硬了吧。」
權順榮好氣又好笑,繞過去想搔崔瀚率的癢給弟弟一個教訓,然而崔瀚率的手機在恰巧的時機響起,夫勝寛愉快的語氣透過話筒傳出來,聽不太清楚內容,但經由崔瀚率的回答大概能判斷是在問晚餐要買什麼回宿舍吃。
他稍早還沒什麼表情的弟弟啊,和夫勝寛講起倒是斂下了眉眼。不知情的人如果看見,可能會將其稱作溫柔吧,滴水不漏的、表裡不一的溫柔,要細細觀察才能覺出差異。崔瀚率說沒有吃午餐只吃了果醬吐司,崔瀚率問你剛剛不是說要帶東西回來嗎所以就沒吃嘛,崔瀚率堅持某家店的鐵板雞比另外一家分店好吃,崔瀚率補充順榮哥跟知勳哥也在宿舍要買多一點。
權順榮想,所以「這樣」其實是這樣的,絮絮叨叨最不重要的事情,索取看似最普通的東西,什麼也不做因為不需要特地做些什麼。道理越是簡單,反而越容易想過了頭。
「勝寛啊——」他湊到崔瀚率的手機旁大喊,「趕快回來啊我們要餓死了!」
「你們是沒有手機可以自己叫外送嗎!」夫勝寛喊回來。
權順榮扔下一句介於實話和造謠之間的「崔啵農說要等你的嘛」,笑嘻嘻地忽視崔瀚率帶著怒氣的瞪視,一溜煙跑回房間。
「親愛的你醒啦?」
一開門就發現李知勳在黑暗中滑手機,抬眼看他,應了聲嗯。
「怎麼不開燈?」
「還想睡一下。」
「那怎麼醒了?」
「你們在外面太吵了根本睡不著。」
李知勳拿老虎玩偶攻擊鑽進棉被往自己蹭的權順榮,權順榮趴在那人胸口,任軟綿的玩偶打在身上,眨著眼睛光是直盯李知勳看,一句話都沒說。
「幹嘛?」李知勳再掙扎了幾下,沒好氣地問:「不是說也想睡午覺?」
「想啊。」
「那就閉嘴趕快睡。」
「我又沒講話。」
「不要再看了。」
「啵農說你剛剛說要來充電。」
「⋯⋯呀崔啵農真的是。」
「勝寛待會帶鐵板雞回來,要吃嗎?」
「好。」
權順榮翻了個身離開原本的姿勢,找到一個剛好的角度讓下巴輕靠在李知勳的鎖骨位置,再將老虎玩偶塞進那人交疊的雙手之間。
「抱老虎總可以了吧。」他說,對自己的天才點子很是得意。
「好好好隨便你。」
「要碰到才能充電。」
「權順榮你到底要不要睡。」
「嘿嘿嘿。」
什麼是理想的生活?
也許就是,假日的午後,鬆軟的床鋪上,兩個人用很無趣的理由擠在一塊,沉沉睡去再朦朧醒來,吃一頓晚餐、看一場電影,在不知不覺中二度陷入夢鄉。
夫勝寛提了滿手外帶食物盒氣勢洶洶地衝進權順榮房間的時候,驚醒過來的權順榮只是傻笑著挨罵,搖了搖李知勳說好香啊知勳尼起床吃飯,一旁臉上寫滿期待的崔瀚率坐在地上拆包裝、擺盒子。
「崔啵農我不是要你早一點叫他們嗎?」夫勝寛質問,「哎那個不能這樣拆。」
「有嗎?」崔瀚率表示無辜。
「寛啊,小聲一點。」李知勳仍在賴床。
「這家在哪啊?」
權順榮好奇地翻閱菜單,瞄到那個離宿舍有段距離的地址,揚起一邊眉毛,抬頭看了看崔瀚率孩子般滿足的笑臉、看了看旁邊氣得嘟嘟囔囔卻眼尾微彎的夫勝寛。
是啊,這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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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e Americano Without Ice〉(如果冰美式不冰)
→ 🍚🐻❄️視角
冰美式到底有什麼好喝的,崔瀚率這麼多年來也沒有真的喝懂,只是習慣,所以繼續,自顧自拿走夫勝寛為他保留的一杯,戴著耳機躲在待機室角落慢慢地啜。不喝咖啡的李知勳化完妝穿好舞台服裝,邊玩手機邊擠到他旁邊,要他挪個位子,說這裡比較安靜。崔瀚率見怪不怪哥哥偶有的任性行徑,讓出大半的沙發,繼續看影片。
「好看嗎?」李知勳瞄了一眼他的螢幕,問。
「應該不是哥會喜歡的類型。」
「哦。」大概是來到叛逆期的哥哥揚起眉毛,顯然因此產生了興趣,「怎麼知道的?」
「就跟全世界都知道你喜歡喝可樂一樣。」
「這個比喻好像不太行啊。」
「還不錯吧?」
李知勳不置可否地嘖了聲,扭過頭回去玩不知道從哪找來的手機遊戲。看上去是星際主題的戰機戰鬥,那人用拇指努力跟畫面中的敵機奮戰,十分專注。總是有那麼多遊戲,一個換過一個,崔瀚率有時會有點分不清楚李知勳到底是單純愛玩遊戲,或在各種世界觀裡找到某種暫時逃脫的可能性。
也許兩者皆有,所以他反問:「那這個好玩嗎?」
「嗯——還行。」
「之前那個養龍的呢?」
「剛才上去過了。」
「玩了很久啊。」
「嗯。」
「常看到哥跟粉絲交換那個⋯⋯龍?」
「要玩玩看嗎?」
「沒關係。」
「那幹嘛問。」
「關心一下。」崔瀚率聳肩,說,「今天很難聊啊哥。」
話題突然就中斷了,李知勳關掉玩到一半的遊戲,在主畫面漫不經心地滑來滑去。是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要怎麼講的狀況吧,崔瀚率自認還算瞭解李知勳,於是摘下耳機轉而看起了推特,等那人慢慢想好、慢慢開口。
待機室說實在不是多適合聊天的地方,工作人員來來去去,成員吵吵嚷嚷,有人在吃早餐、有人在補眠、有人在複習舞蹈,13張嘴巴總有一張在講話,沒完沒了。
另一頭的夫勝寛剛換完衣服,嘟囔著些剛才不知道把咖啡放去哪裡了之類的抱怨,跑過來跟崔瀚率討剩下半杯的冰美式。
「那裡不是還有?」
崔瀚率把塑膠杯搶回手中,指了指旁邊桌上零星幾杯咖啡。
「數量是算剛好的嘛。」
「你拿我的那杯吧。」李知勳突然開口。
「真的嗎?」
「我又不喝。」
「哇,謝謝世界上最好的Woozi哥——」
夫勝寛感動地伸手要抱李知勳,被後者逃開,說台上也抱台下也抱煩不煩,給了個嫌棄的表情,最後卻還是拗不過弟弟滿腔感情,讓人抱在懷裡搖來搖去。
救我,李知勳用口型向崔瀚率求救,崔瀚率覺得好笑,決定先拍照存證,再輕咳一聲提醒夫勝寛不是要去走廊發聲嗎。
「對對對,還沒發聲!」主唱抓了咖啡,扔下一句「Fighting」就急忙離開,也不曉得是在幫自己加油或是為所有人打氣。
「呀勝寛這傢伙⋯⋯」
李知勳嘆氣,邊瞪視笑個不停的崔瀚率邊坐回沙發上。「笑什麼。」那人罵他。
「沒事。」
「真是,到底都在想什麼啊。」
「不知道。」
崔瀚率搖晃逐漸變得不怎麼冰的冰美式,兩人一起聽著冰塊在杯裡喀拉喀啦轉的聲音,在沉默當中交換無奈的眼神。
是無奈的,卻也是瞭然的。有些人習慣說很多很多的話,將真心淹沒在連珠炮的句子裡頭,又蹦又跳地喊愛、喊珍惜、喊看我看我多看我一眼,追討一份碰觸或特別,但沒有真的打算取走些什麼。
「像在養寵物一樣。」李知勳評論。
「這樣講也太失禮了吧。」崔瀚率吐槽。
「不像嗎?」
待機室門口傳來夫勝寛和權順榮的對話聲,被打斷發聲撈進來討論走位調整的夫勝寛碎唸著權Hoshi早不講晚不講,權順榮用手臂勾在弟弟的脖子上假裝惡狠狠,端出一副表演隊隊長的架子。
「知勳哥!他又這樣!」夫勝寛瞄準李知勳投射呼救信號,「真的沒看過這種人。」
「哪種?」權順榮捏了一把夫勝寛的耳朵。
「哥你能不能管管權Hoshi啊!」
李知勳以下巴指了指日常打鬧的人,表情像在說你看吧,崔瀚率只得閉上眼睛承認。
「⋯⋯是蠻像的。」他說。
「嗯哼。」
「這時候如果不理他們就會好像很無情一樣。」
「很討厭吧。」
「嗯,很討厭。」
「但是沒辦法啊。」
是為之心軟,於是自動繳械投降的沒辦法,不是真的做不到的沒辦法,崔瀚率望著李知勳走遠去調解紛爭的背影,心想。他這個最心軟的哥哥先是揍了權順榮一拳,然後耐心地聽夫勝寛投訴,在那兩人彷彿節目效果一搭一唱吵起架時咯咯笑。
「啵農啊他們兩個是一國的啦——」
夫勝寛拉長尾音叫他過去助陣,目光濕潤而閃亮,倒真的像是李知勳說的小動物。奇怪,這個場景怎麼有種上演過無數次的感覺?崔瀚率問自己,然而得不出一個有邏輯的結論,只是又一次為了某人離開舒適自在的角落,加入戰局。
「你每次都這樣。」他對夫勝寛表達不滿。
「那是因為權順榮每次都這樣!」
「寛尼啊我們是要討論正事欸。」權順榮認真地來回看他們兩個,再扭過頭尋求李知勳的認同,「對吧知勳尼?」
「哎勝寛難道是叛逆期嗎?」
「你們兩個會有報應的。」
「報應不能這樣用吧?」崔瀚率忍不住皺眉。
「崔啵農閉嘴啦。」
「好好好。」
夫勝寛氣嘟嘟睜著那對圓眼睛抗議,他雙手一攤表示無辜,一旁路過的李燦搖頭嘆息說這些哥哥怎麼永遠都幼稚得不行,遭到四人吱吱喳喳群起圍攻,連忙舉手求饒。
「你們別玩了。」崔勝哲從門口探出頭,確認成員們是否都做好上台的準備,發現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拌嘴,抬起一邊眉毛,「呀權Hoshi,不是叫你來跟勝寛對走位嗎?」
「寛啊你看,被罵了吧。」
權順榮學崔瀚率攤手,李知勳看不下去,要表演隊隊長認真點。
「我一直都很認真!是勝寛⋯⋯」
李知勳眼明手快遮住權順榮的嘴巴,直接物理性靜音後者的辯解,毫無誠意說著知道了知道了,謝謝權首長哦。
可能真的是習慣。工作人員逐一提醒他們可以開始上台時,崔瀚率跟在一行人後頭,突然這麼覺得。習慣冰美式淡淡的苦味,習慣總有天外飛來塞到手心要他幫忙拿一下的冰美式,習慣喝到一半的冰美式會被搶走偷喝一口再還回來。
每一杯冰美式,都有清脆的冰塊碰撞聲,咔啦咔啦、咔啦咔啦,成為無法去除的一軌背景音。
李知勳見他落在最後,放慢腳步靠近,低聲問他怎麼了。
「沒什麼。」崔瀚率回應,「知勳哥才是怎麼了吧?」
「好像又沒事了。」
「什麼啊。」
「反正就那樣嘛。」
「也是。」
長長隊伍的前端,權順榮大聲召集著成員們圍圈集氣,崔瀚率從背後推了一把李知勳,兩個人小跑步加入十三個人的圓。
怎麼想破腦袋都不可能有正確答案的,就跟沒辦法到咖啡店點一杯沒有冰塊的冰美式一樣——那就別想了吧,他伸出手替夫勝寛撥開一根掉在眉心的頭髮,迎上那人狐疑的眼神,只是笑了笑再搖搖頭。
「有好好發聲到嗎?」
「應該還行吧⋯⋯」夫勝寛嗯嗯啊啊地以鼻聲哼了幾顆比較高的音給崔瀚率聽,「聽起來還可以嗎?」
「你已經準備得很好了。」
「不可以騙人哦。」
「騙你幹嘛。」
「只是確認一下嘛。」
「走吧。」
「啵農尼,謝謝你。」
夫勝寛輕聲說,臉上的表情因為逆光而看不太清楚,但,應該是很柔軟的神色吧。跟放了太久而稀釋了的冰美式一樣,絲絲苦味後面,彷彿有一點點甜,黏在舌根讓人生出眷戀、養成習慣。
可能崔瀚率也是一個過份心軟的人,所以在自己察覺之前,就已經深深上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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