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rtain Call 幕啟之時》
※ 藝術大學AU,舞蹈系榮 x 音樂系勳
※ 純屬私設,無關首爾藝術大學
※ 音樂系率出場有
上篇,權順榮視角。
下篇李知勳視角僅收錄於實體短篇合集《二十四時間豪雨警報》(已絕版)。
權順榮第一百零一次在下課後坐在音樂系館特定的某扇窗下聽裡頭的人彈琴,然後第一百零一次舉高手機偷偷錄下琴聲。
他自認不是古典樂的專家,聽來聽去也就是那幾種流行歌曲,但能讓人在腦中編織出畫面與動作的旋律,一定是非常、非常好的音樂吧。至少對權順榮來說,這個琴聲足夠動聽,動聽得經過一整天的課程、討論、排練之後,他仍願意駐足在舞蹈系大樓對面的音樂系館外,只為巧遇一段某人的練琴時間。音樂或許真的是有魔法的東西,聽著聽著,他疲倦的身體就好像又找到一點力氣,繼續面對無止盡的練習。
某人的名字是李知勳。倒也沒有花了權順榮太多時間打聽,不過是在宿舍裡播出錄下的幾個片段,試探性地問了正好是音樂系的室友或許會知道這是什麼歌嗎,原本窩在上舖滑手機的崔瀚率就探出頭來說這不是知勳哥在練琴嗎,反問權順榮他們是怎麼認識的。
「不認識。」權順榮坦率回答,「但好好聽啊忍不住錄下來了。」
「這是跟蹤狂吧。」崔瀚率沒忍住吐槽。
「你們很熟嗎?」
「還算不錯吧。」
看見權順榮珍惜地捧著手機反覆在聽那個不到一分鐘的影片,崔瀚率又問:「哥你想認識他嗎?」
「會不會很像變態?」
「有一點。」
「那怎麼辦啊?」
這看起來神經大條坦蕩蕩的哥也有這種糾結的時刻嗎,崔瀚率這次忍住了話,沒說出口,想了好一陣子,最後建議權順榮要不下禮拜去聽大三的發表會。
「應該有幾首是知勳哥寫的歌,他好像也會上台彈一首。」崔瀚率說。
「真的嗎?可以去嗎?是公開的嗎?」
「明天問一下再跟哥說。」
「是什麼時候?」
「下禮拜三晚上七點。」
「哎剛好那天沒有排練!」立刻翻開小行事曆的權順榮拿起筆,喜孜孜地在格子裡畫下了一個音符,然後對崔瀚率嚷嚷:「啵農啊,這就是命運吧?」
「哥你太誇張了。」
「明天一定要跟我說哦!」
「嗯——」
崔瀚率望著在宿舍裡又蹦又跳的權順榮,知道這時說什麼也澆不熄室友的興奮,重重嘆氣,決定躺回床上戴起耳機不管權順榮。知勳哥這下可是欠他一頓飯了,崔瀚率想。
總之事情是成了,權順榮如願獲得崔瀚率的承諾,會在音樂系館門口等他,帶他進去聽本來不對外開放的期中呈現。
「不要太高調,」崔瀚率再三強調,十分擔心權順榮會模仿著電視劇場景買一整束華麗的花去到現場,「太高調就不帶哥去看了啊。」
「瀚率啊謝啦!」
也不知道權順榮有沒有聽進去——崔瀚率正想補充除了花以外最好也不要穿正裝,便發現室友已經一頭埋進衣櫃裡挑衣服,抓了幾件徵詢意見。絕對是沒有聽進去的,崔瀚率對自己搖頭,越過權順榮手上一大疊襯衫指了指後頭的T-shirt。
「簡單就好。」
「不會太簡單嗎?」
「又不是正式演出。」
「那要帶禮物去嗎?」
「哥。」崔瀚率挑眉,「你是要去聽人家彈琴還是要去告白?」
「什麼啊。」
「平常的樣子去就好了,拜託。」
「好好好知道了。」
權順榮皺著臉在衣櫃跟書桌間來回踱步,把襯衫掛好又拉出牛仔褲,對鏡子來回比劃,過了好一陣子遲疑地開了口。
「是不是還是要買個咖啡?你知道他喜歡喝什麼嗎啵農啊。」
崔瀚率在那瞬間發誓除非李知勳請他吃有韓牛的烤肉,否則休想他再回答權順榮看不到盡頭的三百萬個問題。
「啵農啊,告訴我嘛。」見崔瀚率不說話,權順榮不屈不撓追問。
「⋯⋯零卡可樂。」
「哦!」
「不要買太多。」
「一箱?」
「不是,你是錢太多嗎哥?」
「我在追星啊。」
不確定要從哪個部分開始吐槽的崔瀚率被權順榮真誠的眼神弄得沒了脾氣,嘟囔著好好好隨便哥吧準時出現就好,換來權順榮從背後一把擁抱住自己,晃啊晃地,顯然是尚未追星成功便已經樂開了懷。
「好期待。」權順榮說。
「知道了,放開我。」崔瀚率用力拍打權順榮的手臂。
時間來到當天,下課後衝回宿舍洗了澡換了身衣服甚至精心抓了頭髮的權順榮提著一袋零卡可樂在音樂系館門口徘徊,等待崔瀚率來接自己。他反覆看了好幾次時間,手中的飲料沉甸甸的,胸口卻像有整群小蝴蝶在飛舞,擔心得要命也期待得要命——那可是他偷偷摸摸聽了大半年的琴聲啊,就要在眼前真實地演奏了,誰能不緊張。
時間滴滴答答在走,眼看越來越逼近崔瀚率說的開始時間,就在權順榮考慮要打給室友確認時間地點的時候,一個白襯衫黑西裝褲的身影走到他面前。
「是要來聽呈現的嗎?」
「對。」權順榮愣了愣,低頭打量向自己搭話的人,「那個,我跟朋友約好了⋯⋯」
「瀚率的朋友嗎?」
「嗯。」
「他說忙不過來,讓我幫忙接你進去。」
「啊,那就麻煩你了。」
面對陌生人總是有些認生的權順榮軟聲道謝,跟在人後面進了音樂系館。一路上他斟酌著該不該禮貌性地找話題聊天,走上樓梯又走過長廊,硬是一個字都擠不出來,最後還是那人起的頭。
「你是舞蹈系的吧?」那人問,聲音輕快,帶一點剛好的沙啞,「怎麼會來?」
「有想聽的曲子。」
「哦,什麼曲子?」
沒想到話題會繼續下去,頓時有點後悔不該裝作一副厲害樣子的權順榮只好承認他不曉得曲子的名字,只是很喜歡旋律,聽室友說期中發表上會演奏,就央著崔瀚率帶他來聽。權順榮以為講完這一整串荒謬的理由,眼前這人可能會有點錯愕,或至少皺個眉,代替崔瀚率來帶路的陌生青年卻是笑了。
笑起來眼睛彎彎的,這個人,權順榮想,像是心情很好的貓咪。黑色偏長的頭髮落在眉際,襯得皮膚很白,一隻手插在西裝褲口袋,一隻手玩著一條歪歪扭扭的黑色髮圈。
或許這人也認識李知勳,權順榮壓低聲音補充道,他是來聽李知勳彈那首曲子的。
「李知勳啊。」青年笑得更好看了一點,問他:「你要不要哼哼看?搞不好我知道在第幾首。」
「我不是很會唱歌⋯⋯」
「沒關係。」
青年的語氣那樣溫和,權順榮於是哼了一段,空閒的手在身前跟隨旋律劃出幾個連續的動作。
「大概這樣。是你知道的曲子嗎?」
「嗯。」
「真的?」權順榮感到高興,「其他的也很好聽但我最喜歡這首。」
「看來你是他的粉絲?」
「只是下課的時候剛好都會聽到他練琴。」
「這樣啊。」
權順榮一句話破綻百出,但那人點點頭,像是接受了權順榮的說法,沒再深究為什麼聽到練琴的聲音就知道琴聲主人的名字,還有為什麼剛好聽到會記得如此之熟。
「到了。」青年停下腳步,指了指他們面前的教室。
「真的很謝謝你!」
「趕快進去吧。建議你坐左邊。」
看得比較清楚。大概是權順榮露出困惑的表情,青年對權順榮比了比彈鋼琴的手勢,然後揮揮手向他道別。
「你不進去嗎?」他問。
「這邊是觀眾走的,」那人帶點促狹地勾著嘴角,「我要走另外一邊,權順榮。」
還來不及問為什麼這個陌生的青年知道自己的名字,權順榮就被忽然在門口出現的崔瀚率推進教室裡找到左側的座位坐下,他張口仍想發問,崔瀚率瞥了他一眼把手指放在唇上示意安靜。
「要開始了。」崔瀚率低語,「待會再說。」
這個待會再說看來是用不著說了,因為觀眾席燈光暗下之後,側台便走出剛才一路帶權順榮來到這裡的那個身影。白襯衫、黑西裝褲,略長的頭髮用髮圈紮成一個小小的馬尾在腦後,在燈光下看起來比走在權順榮旁邊時還要高一點。
台下湧起掌聲,期中呈現的場合算不上多正式,權順榮聽見有人歡呼,有人喊著「李知勳」,引來一小陣笑罵。
「晚安,謝謝大家來聽大三班的期中呈現。我是主修作曲的李知勳。」台上的青年沒拿麥克風,聲音清脆地介紹呈現內容,「今晚會有鋼琴組同學的演出,也有鋼琴組跟作曲組的聯合發表。各位手上的節目單上有曲目跟介紹,結束之後也歡迎留下來跟我們交流,希望各位都能喜歡今晚的演出,謝謝。」
觀眾再次鼓掌,舞台上的燈光變得更亮一些,青年,或者說李知勳,鞠了個躬往一旁走下台,和身穿簡單洋裝的演奏者錯身而過。尚處在迷惘中的權順榮看了看身邊的崔瀚率再看了看那個台上自稱為李知勳的人,終於反應過來,張大眼睛氣呼呼地瞪崔瀚率。
崔瀚率並不在意他的瞪視,專心盯著台上。權順榮轉過頭看李知勳,在那人離開光區前迎上笑吟吟的目光,「是第四首哦」李知勳以口型對他說。
鋼琴聲響起,演出與焉開始,權順榮滿腦子都是李知勳聽他亂七八糟地哼出曲子時愉快的神情,以及那聲輕輕捲著舌頭喊出的「權順榮」,一直到李知勳再次上台才回過神來。
「接下來這首曲子是第一次發表,」李知勳坐在鋼琴前,邊擺弄樂譜邊說,「原本要請鋼琴組的同學彈的,但聽說今天有人是為了我來的,就決定自己彈了。」
「不過大概沒有鋼琴專業的同學們彈得那麼好,還請大家多多包容。」
李知勳的眼神掃過一輪黑壓壓的觀眾席,最後落在權順榮和崔瀚率所坐的左側方向。那人又彎起了雙眼,呈現所用的教室並不大,足以讓權順榮確定他迷戀許久的琴聲的主人是在看他。他真的會被這個狀況逼瘋,權順榮忍不住在心裡吶喊,跟著觀眾舉手給出掌聲。
指節分明的十指落在黑白色的琴鍵上,權順榮稍早哼的那首曲子在教室裡迴盪,一個音符接上一個音符;比他手機相簿中所有影片更清楚,比他每個守在窗下的夜晚聽見的更明亮,在鋼琴上快速飛舞的手指,彷彿指揮著他胸口盤旋的那群蝴蝶,一下一下撲翅,吹起漩渦吹起風,圍著權順榮的心上跳舞。原本略快的琴聲在途中減慢了速度,僅有左手繾綣地彈奏幾個反覆的和弦,爾後不斷加入右手的變化,再加速展開一段華麗的變奏。原來現場聽的時候是首這樣的曲子啊,權順榮聽得入迷,腦中自動開始編織舞蹈——有點昏暗的藍白色光線下,純白的影子不斷旋轉,像是天使、像是愛人,手臂向外延展出翅膀的線條,身體向下融化成湖水,指尖朝上意圖抓住溫柔的月色。多美。他感覺自己在琴聲當中被狠狠擁抱,恣意飛翔,心跳一陣一陣加速直到變成某種配合曲子往前奔跑的節拍器。
演奏結束時權順榮甚至忘了拍手,還是崔瀚率用膝蓋推了推他,方才跟上眾人大力鼓掌。大概是在音樂系擁有不小人氣的李知勳對台下鼓譟的安可擺擺手,說下次他的個人呈現再看看,今天可是班級聯合發表的期中呈現。觀眾席發出歎息,又獻上了第二次掌聲,送李知勳下台。
「怎麼樣?」
演出結束後,崔瀚率在領權順榮繞到後台準備室的路上問他,一臉不打算解釋稍早由李知勳來接他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的模樣。
「真的很棒。好像找不到其他形容詞。」
「⋯⋯哥你還真的是來追星的啊。」
崔瀚率對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的權順榮感到無奈,朝遠處被眾人團團包圍的李知勳招了招手示意他們在這。雖然演出前見過一面,權順榮此刻看著李知勳往他們走來,說實在仍是有些侷促,三個人大眼瞪小眼了幾秒,想起應該充當介紹人的崔瀚率終於說話。
「知勳哥,權順榮。順榮哥,李知勳。」
簡短得簡直要氣死人,權順榮想揍一頓這個介紹做半套的室友的衝動都有了,卻聽見李知勳噗哧一聲。
「⋯⋯你好。」他尷尬地打招呼。
「你好,我是李知勳。」
「我是舞蹈系的權順榮。」
「我知道。」
「他是你的粉絲。」崔瀚率像是嫌權順榮還不夠緊張一樣補充道。
「嗯,他剛剛有說。」
事到如今也不能在本人面前辯稱我剛才明明不是這樣講的權順榮只好乾笑,趕快遞出手上那袋可樂,「送你的。」
「那麼好?」
「想說,那個,因為下課都會聽到你在練琴然後不小心聽了很多所以是謝禮。」
「謝謝。」
「那我先走了,你們忙。」
「喜歡嗎?」
「嗯?」
「那首曲子。」顯然沒有要放權順榮走的李知勳直直看著他,「現場的版本比較好還是練琴比較好?」
「現場比較,嗯,亮一點?練琴的時候比較寂寞的感覺。」
「這樣啊。」
「都很好。」
「有想給他聽的人在現場,好像就會變得比較明亮的樣子?」
李知勳語畢,偏頭問崔瀚率:「啵農啊,你說是吧。」
「我又不彈琴。」
「也是。」
權順榮還在消化那句「有想給他聽的人」代表的意思,李知勳就主動拿出手機打開Kakaotalk的畫面遞給權順榮。
「加一下好友嗎?把檔案傳給你。」
「⋯⋯啊、好。」
他忙亂地往李知勳的手機上輸入自己的電話號碼,在姓名欄位小心打下「順榮」兩個字。
「那先去忙,就讓啵農尼送你出去喔。」
「哥,走吧。」
「那就先走了。」
「嗯——」
他們禮貌而客氣地道別,權順榮跟在崔瀚率後頭走出演奏廳後台,正要離開門口時被李知勳叫住。
「對了,順榮同學。」
那人晃了晃手中的手機,遠遠對權順榮笑,「有想聽的曲子就跟我說,錄影的話應該聽不清楚吧。」
「下次見。」李知勳說。
不曉得今天第幾次耳尖發燙的權順榮心想,再這樣下去,他心裡那些蝴蝶大概要通通飛出來變成一片首爾的春天。
「恭喜你啊,哥。」
「瀚率啊,哥真的沒想過你是這樣的孩子。」
「哪樣?」
「呀你這小子還敢問!」
權順榮既好氣又好笑地叨念崔瀚率這樣真的很不夠意思,兩個人一路走回宿舍,途中發現李知勳傳來歌曲的錄音檔,說謝謝他今天來聽期中呈現,心情激動的權順榮便捧著手機在人行道中央直接聽了起來。
「剛才不是聽過現場了嗎。」只好跟著停下的崔瀚率問。
「不一樣嘛。」
「好的知道了。」
「瀚率啊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
「就這樣約他去看電影會不會很奇怪?」
「還好吧。」
「真的?」
「感覺會答應。」
「不能騙人啊?」權順榮打好了訊息,反覆猶豫是否要送出,「騙人的話我真的不幫你領包裹了。」
「⋯⋯哥真的好笨啊。」
「啊?」
「知勳哥會答應的。」只是可能會煩惱好幾天要穿什麼衣服。
後半句話崔瀚率沒有說出口,看著權順榮發出訊息馬上收到回覆興奮地在一旁蹦蹦跳跳的模樣,嘆了口氣。
果然是當局者迷,兩個人喜歡的心情都亮晃晃地擺了出來,當事人還在原地躊躇。看來崔瀚率跟金珉奎接下來要被煩個沒完了,崔瀚率推著權順榮要人趕快回宿舍,傳Kakaotalk談戀愛這種事在冷氣房裡頭做不是更好嗎,何必在外面曬月亮。
「哪有談戀愛,就是看個電影啊。」
「哎隨便你們。」
「是不是要先找好附近的餐廳?」
「不是說只要看電影嗎?」
崔瀚率一針見血,權順榮結結巴巴解釋哪有人約看電影不吃飯,然後理直氣壯地要弟弟全盤托出李知勳的所有喜好。
「自己問他,不要煩我!」
「啵農啊拜託了想要留下好印象嘛。」
「跟蹤狂。」
「是是是。」
「哥你就承認想要追人家吧。」
「好好好,我們瀚率說的都對,」權順榮厚著臉皮纏著崔瀚率不放,「改天哥請你吃飯。」
決定免費的飯不吃白不吃的崔瀚率一臉冷靜地答應了,轉頭便傳了訊息給李知勳。
『哥你完了。』
『?』李知勳不明所以。
『烤肉要吃這家。』
崔瀚率毫不客氣,挑了一間高級餐廳直接傳送地址,然後放下手機告訴權順榮:「知勳哥喜歡吃肉。」
幕起開演之前,已經有誰對誰演奏出的一切動了心,一路從台上追到台下,大肆闖入誰的生活;至於有誰某天終於發現一切機緣巧合及看似命運的事件皆然是誰的精心設局,那就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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