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5|Break Away


那時候他們還不是Hoshi與Woozi,只是權順榮與李知勳,南楊州的孩子與釜山的孩子。普通的孩子。孩子被時間所催促,一眨眼就到了二十代後半。

 



他們都是追逐時間的孩子——因為偶像的職業生涯是如此短暫,花了大把時間從練習室裡走上台,一不小心腳步踏錯就可能失去所有,恍若一瞬煙火,那麼美又那麼短。


李知勳曾在節目上說,必要的時候他會拋棄自己。權順榮其實不是沒聽過那人分享這份心情,卻還是難免感到一陣胸悶,就某種程度來說他們是一樣的,除去舞台之外別無所有,但聽見李知勳淡淡地說出這句話,依舊忍不住皺眉。他看得比誰都清楚啊,李知勳已經放棄了多少東西,站在他身邊跳Bring it的人,跟站進13人的SEVENTEEN中唱歌跳舞的人,幾乎像是不同人格,一個恣意張揚,一個收斂得恰到好處,成為符合時宜的隊長、領唱、製作人。


「你剛才那邊可以再放一點吧?」無數次練舞的其中一次,權順榮在休息時間對李知勳說,「力道少了。」

然而擦著汗的李知勳只是瞥了他一眼,回道:「權順榮,你要看整體。」

練習時的李知勳向來公事公辦,權順榮被堵得說不出話,沒來由地火大起來,扔下一句那就隨便你吧便去了一旁跟李燦一塊細修動作。


他知道李知勳沒說錯,但就是生氣,生氣李知勳如此輕易放下,好像他們年少時夢過千百次要掠奪所有目光的囂張氣焰只有他記得一清二楚,生氣好像只有他獲得一切,生氣他為什麼不能和崔勝哲一樣跟李知勳一起背起團隊負重前行。

那天晚上他們再沒交流,互動降到冰點,連最會打圓場的李碩珉都不敢開口緩和氣氛,直到練完了舞,成員們一一散去,留下隊長們繼續討論後續的各種安排。


熟知成員脾氣如總隊長崔勝哲,自然察覺了要強的兩人在賭氣,並沒有多說,只是在討論後拉著李知勳說很久沒聊天今天陪陪哥吧就一塊離開,剩權順榮一人在燈光昏暗的練舞室裡邊練習邊發脾氣。

說實在他想他氣的不全是李知勳,而是這一切,跟他自己。他不知道還能做什麼,做什麼彷彿都無力,發了瘋似追趕時間的李知勳總有那麼多歌要製作,導唱一首配過一首,覺都沒睡多少卻仍願意花大把時間陪他玩鬧,仍不顧一切寫歌送給勝寛,仍一點不落下地記熟所有舞步。


權順榮把所有壓在胸口的難受都發洩在舞蹈裡,反覆地跳,一次比一次更狠更使勁,到後來已經分不清從下巴滴到地上的到底是汗水還是淚水。他試著平靜下來,這次應該要是他去道歉的,可是權順榮如此抗拒,或者說,如此害怕。


「你這樣練,難怪一天到晚手脫臼。」李知勳不帶太多情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權順榮停下,從鏡子裡看見那人將雙臂交叉在胸前倚著門框的身影。

「⋯⋯知勳啊,我、」

權順榮的話被李知勳打斷。「要回去了沒?」主唱隊隊長問。

「嗯。」

「那就趕快收一收。」

「今天要健身嗎?」

「你不累啊?」

「累。」

「那回去吃拉麵吧。」

「知勳啊。」

「幹嘛。」

「對不起。」權順榮吶吶地擠出道歉,並沒有回頭,他們只是藉著鏡子對望。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嗯。」

「你為什麼在這種奇怪的地方這麼愛瞎操心?」

「我只是怕。」

怕你總有一天連我們最引以為傲的舞台都可以放棄,怕我有一天沒有你能夠靠在背後,怕我跑得太遠以至於不小心丟失了你。


「說什麼啊。你是笨蛋嗎?」

李知勳大大嘆氣,直直往他走來,腳步堅定,跟當年在綠色房間裡十幾歲的李知勳一模一樣。那時候他們還不是Hoshi與Woozi,只是權順榮與李知勳,南楊州的孩子與釜山的孩子。普通的孩子。孩子被時間所催促,一眨眼就到了二十代後半。

「我不是還在這裡嗎。」李知勳說,抬頭看權順榮,皺著眉抹掉他眼角濕潤的痕跡。


「你少自以為是了權順榮,找死啊。」


「不要講髒話。」權順榮回嘴。

「這裡又沒有別人。」

權順榮無話可說,扁了扁嘴,將下巴靠上李知勳的肩窩,低聲再道歉了一次:「我剛剛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

「那下次可以再收錄一首我們的組合曲嗎?」

李知勳輕笑,「那就要改曲序了。」

「有什麼關係。」

「權順榮你少在那邊說風涼話。」

權順榮知道李知勳此刻一定在翻白眼,沒忍住也笑了,胸口悶悶的感覺驅散了一些,他繼續靠在李知勳身上,閉上眼睛,緩慢地深呼吸。


僅留一盞燈的練舞室裡,他們無聲站著,好像回到最初相識的那年,差別只在當時是偷偷練習所以只能開一盞燈,現在則隨便他們開得燈火通明也無妨。


「是我們放棄的東西讓我們走到這裡的,」李知勳打破沉默,「榮啊,我覺得很值得。」


李知勳的聲音堅定而沒有動搖。總是如此,權順榮想,李知勳偶爾會懷疑,卻始終不會後悔。他的知勳,是這麼強大的存在,小小的身軀站在整片質疑聲浪前,仍然前行。


真是瘋了——他們都是。看似被時間追趕、為現實綑綁,實則不斷挑戰時間,撕碎所有道理。


「再陪我練一支舞吧。」權順榮說。

「再十支也可以。」李知勳回。


他們還是那樣熱烈的少年,十年如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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