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繭〉

→ 24 Follow Again仁川 安可衍生

都當了這麼些年的偶像，道理他們都懂——台上牽手、搭肩、擁抱，一部分是感情本來就好，一部分也是營業，粉絲愛看的，身為偶像本來就該多少給一點。

鞠躬打招呼時也是同樣的道理。誰站在誰隔壁，就牽起誰的手，沒有什麼好欣羨或嫉妒，台上的一切都是被觀看的。

然而今天不太一樣。今天是睽違許久，13人同台演出的第一場演唱會，在至今他們去過最大的戶外舞台，說是久違重逢，更是心心念念的夢想成真。

想念啊，輪到權順榮發言的時候他想，怎麼會不想念，這麼璀璨耀眼的一切。台下有將近6萬雙眼睛注視著他們，而他的眼睛，注視著染了一頭白金髮色的李知勳。

李知勳對於換髮型一直有些猶豫，這點他比誰都清楚，當李知勳收到討論新髮型的通知時，那人皺著眉頭嘟囔自己還算喜歡現在的長髮，彼時窩在一旁發動態的他，隨口說了一句不然就不動長度直接漂吧，好像也很久沒有以淺色髮出現了。李知勳向來只把他的話當成自家養的寵物喵嗚叫了一聲，隨口嗯嗯啊啊地回應也就過了，因此當權順榮看見那人在Kakaotalk傳來一張死亡角度自拍，差點把手上兩支手機都給摔在地上。

「不錯吧。」李知勳問。

權順榮想了老半天，只擠得出「好看」兩字，李知勳大概以為他是慣常的花式誇獎，殊不知權順榮心中早已躁動不已，等李知勳一踏進家門就忍不住衝向前直愣愣地盯著看。

李知勳被堵在門口，有點不耐煩地瞪他：「幹嘛？」

「好看。」

「你剛剛說過了。」

「我可以說三萬遍。」

「瘋子。」李知勳笑了。

實在是完蛋，權順榮想，染完頭髮的李知勳再笑起來實在是太過好看，他都興起了要把這人摟在懷裡不跟克拉分享的心情。

可惜他的知勳實則是「我們的知勳」，該上台的時候還是得鬆開互相輕捏的指尖。

「待會大家一定會很喜歡你的造型。」權順榮在後台湊近李知勳身旁耳語，外頭是一片人海，壓抑著躁動。

「如果你沒有那麼愛劇透的話，他們也會尖叫到我們都耳聾的。」

李知勳不忘嗆他幾句，他揚起比十點十分更邪氣的笑容，對著李知勳的耳朵呢喃：「不知道他們會不會覺得我們這樣很配。」

「你不要鬧。」

「知勳尼，真的很好看喔。」

權順榮笑咧咧地扔下一句擦邊球的情話，馬上一股腦溜到自己的懸吊裝置裡，假裝不理會李知勳狠狠瞪他的眼神，還有白皙耳尖上的一點泛紅。

時間再回到演唱會現場，安可曲都唱完了，他們慣性地準備站成一片等崔勝哲喊口號，卻發現李知勳不知何時搶先留了個位子，頗有一副假裝自然但決定要站權順榮旁邊的架勢。

染了頭髮固然看起來判若兩人，骨子裡卻還是一樣傲嬌。權順榮想，右手被李知勳用很隱晦的力道拉住時輕輕回握。這雙手上，有健身留下的繭、彈琴留下的繭，滿佈在小小的手心。

他瞥了眼李知勳，後者一臉若無其事，兩人的指尖輕抵著對方，因為出汗而有些濕潤。他的知勳啊，總是這樣油鹽不進的樣子，可是權順榮是知道的，手上的繭都是想要無愧於克拉的努力所堆積而成，美麗的髮色背後是漂染多次的頭皮傷害，這些都會在夜半隱隱生疼，可是李知勳從來也不喊痛。

李知勳會把那些都變成美麗而溫柔的歌曲，交給權順榮、交給成員們大聲唱出來獻給他們摯愛的克拉。

因此當第二次李知勳站到他的左側，權順榮先是勾住了李知勳，然後流暢地將麥克風換了隻手拿。實在是再常見不過的情境了，他卻微微心跳加速，分不清楚是稍早瘋狂晃頭晃腦的餘韻，還是過了這麼多年他依然為李知勳小小的依賴而心動。

今天是如此特別的一天，而我在那麼多人面前，選擇站在你身邊，讓你牽起我的手。

拼盡全力反覆練習而留下的繭，是他們之所以能一起站在這個舞台上的原因，是他們為了一償宿願甘心付出的時間與愛意。

這段路上，權順榮能跟李知勳並肩而行，應該是最好的事情了。

今晚如果逼問李知勳是不是特意站他旁邊，想留下一個紀念，不知道會不會被白眼否決呢？權順榮出神想著，被李知勳微微推了一把才回過神來，後者用眼角餘光警告他，他自顧自傻笑起來。

所以說，台上種種都是被觀看的，但半真半假之間，定睛一看，往往藏著滿腹真心。